读《庄子》郭象注的一点体会
邵培德  时间:2011年6月18日 浏览数: 打印

  中国古代哲学在先秦老庄时,多以暗示来表达“道”的思想,谓之“道,可道,非常道”,谓之“得意忘言”,“得意忘筌”。自西晋郭象注《庄子》,对先秦道家思想作了重要修正,用较为具体透彻的语言来表达他对庄周的理解与认识,从而将堪与玩味的暗示变得明晰了些,这是好还是不好呢?的确引人思考。

  佛教有位高僧叫大慧觉禅师读郭象注说:“曾见郭象注庄子,识者云:却是庄子注郭象。”言下之意即道,不可明白表达,一当用具体的语言来表述,则失其道。这就好比将文言翻译成白话,将传统诗词译成现代新诗,将中国话弄成外国话一样,那味道是差得很远的。道,只可意会而已。

  但话说回来,初学者,入门者倘直读经典,往往会云里雾里,对那格言加隐喻的文字,理解起来毕竟十分困难,所以后代有注、有疏、有笺、有集解,通过这些注疏,通过白话翻译读本,再回到经典原文,这也不失为一种可行的阅读方式。

  于此言归正传。曾读《南华经》,庄周寓言式的写法,让人冥想其理,却多有不得要领处。后读郭象注,这才有了一些认识。

  庄子《逍遥游》讲何以逍遥,人们往往为那扶摇而上九万里的大鹏所神往,其实,鹏无贵鷃,蝉不羡天,小大虽殊,足性而已。读了郭象注,更易从鲲鹏的神奇宏阔中解脱出来,明白适性才是根本。

  何以足性?郭象认为,守本于内,疏放俊雅,而获旷达,才是真风流。古代讲风流人物,类于今天说人活得潇洒,并非英雄豪杰的意思。但人要洒脱得起来,自当有情。若生如枯木,无情无趣,其实是活得不值的。

  喜怒哀乐,人之常情,有情无累,无过不及,才得自然淡定而随情于化。又如何做到随情呢?读《庄子》与郭象注,体会是不累于物,泯差别故,如庄蝶之梦,达物我两忘之境;万物于我,仰视俯察,天地一指,方能任我逍遥。如是,谓之大通。

  人生在世不容易,活一辈子说艰难也艰难,说容易也容易,就看如何对待了。如止乎本性,人含其真,顺应自然,聪明各全,人人皆是可为的,而又虽不为为之。因一旦为之,便是有意而求了。这个辩证道理,不多读书,是很难参得透脱的。

  老实说,人生世上,只要干好了自己的本职的工作,有吃、有穿,有了基本的生活保障,就得充实自己的精神。这个精神在道家叫做“道”,在佛教便是“空”,在儒学来讲无非“独善其身”而已。

  不能做到此,人生世上,如郭象注中言,便有寿名位货(长寿、名誉、地位、钱财)之想,倘四为俱足,其实鬼人威刑(命之定数、人之争夺、位之威权、钱之刑货),四畏随至了。事物总是相互伴生的。有此认识,才可真正深入理解道家思想的无为与无所不为,才得在生活的真实世界里,足性全真,活出个潇洒的风度来。

  读暗示、隐喻的经典之著,启迪思维,让人深究其理;读明晰、透彻的注疏之类,使抽象而具象,各有好处,不可偏废。然而读书旨在明理,而真理不可穷尽。言之一尽,理又何极?所以注疏永远赶不上经典,但经典又必有注疏为之生发,这才能将学问一步一步推向前进。

  学海无涯,推己诸彼,生生不息,得大超脱。

   二0一一年五月三十日

  

〖信息来源:自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