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蒙得维的亚12月18日电(记者胡积康)中国少年球员在乌拉圭落难情况被国内外新闻媒体爆光后,国内读者反映强烈,球员家长甚至准备对簿公堂,向组织这批球员出国的中介海南泛美亚公司讨个说法。但是,泛美亚公司否认有任何欺骗行为,并声称球员在乌拉圭训练正常,伙食不错,只是个别球员寻衅闹事,使球队在当地名声扫地。
情况真的如泛美亚公司所说的那样吗?为了搞清事实真相,本社记者费尽周折,找到了解这次球员出国内幕,并与球队在智利和乌拉圭生活了很长时间,而且目前仍在乌拉圭的投资方代表A先生。他认为,这件事从头到尾充满了欺骗。
打着“足球希望工程”名义立项
A先生是北京证通投资公司董事长和下属沈阳证通投资公司总经理。他说,2001年上半年,泛美亚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张小雷找到他,向他推荐“足球留学”项目,希望他参与投资。张小雷介绍,建立少年球员海外训练基地是中国青少年“足球希望工程”的一个项目,得到中国足协青少年部认可。由于张小雷动用各种关系,请到中国足协个别官员、国家足球队主教练米卢和中央电视台某节目主持人进行私下游说,A先生在研究了国内外足球市场后,对泛美亚公司产生信任感,认为“足球留学”非常有市场,是一个具有潜力的投资项目。
于是,沈阳证通投资公司与泛美亚签定合作协议,由北京和沈阳证通投资公司分5期向泛美亚共投资420万元人民币,其中第一期30万元,第二期50万元,第三和第四期各100万元,第五期140万元。协议规定,投资回报双方共享。
A先生说,证通公司本来计划:第一,从南美国家引进外援,提供给中国甲A和甲B俱乐部。但是,由于当时中国忙于备战世界杯预选赛,淘汰赛制暂时取消,各俱乐部对外援没有兴趣,引进外援工作没有开展。第二,建立海外训练基地,组织少年球员到南美练球。实际上,证通公司的420万元全部投到了“足球留学”项目。
在资金到位后,泛美亚扩建了海南少年球员训练基地,并在全国著名媒体大做广告,招收出国少年球员。凡被选中的球员每人交了保证金和培训费等13万元人民币,作为出国两年的费用。
从智利落荒而逃
中国第一批少年球员11人于2001年8月带着满怀希望开赴智利“取经”。智利的合作方是米卢智利朋友胡利奥的朋友弗朗西斯科,绰号潘乔。这位仁兄早年在智利西班牙联盟俱乐部踢球。为了与泛美亚联合办学,潘乔注册了一家足球学校。泛美亚就是与这家单人足球学校签定训练合同,并付给他每月1000美元工资,外加场地费和训练费。
A先生说,他作为投资方代表于2002年元旦后被派到智利中国少年球队,一方面是了解球队运作情况,另一方面是监督资金的运用。A先生了解到,由于随队翻译作鬼,泛美亚与潘乔签定的是两个不同版本的合同。中文版本说,中国球队是与智利西班牙联盟俱乐部签定训练合同,西班牙文版本明确规定是与潘乔足球学校联合组织球员训练。
事实上,中国少年球员与智利西班牙联盟俱乐部毫无关系,只是潘乔本人租了西班牙联盟队主球场边角上的一小块地方,作为中国小球员的训练场地,该场地坑洼不平,踢球时小石子乱飞。开始,潘乔聘请了一名20多岁毫无经验的当地人指导小球员练球,偶而也组织当地一些非常不起眼的小球队与中国球员切磋技术。但是,球队领导欺骗孩子们说是参加了智利第几线的联赛。只要与外单位进行一次练球,领导就要向每位球员收一定数量的所谓联赛费。
当时球队的管理人员有付先生和他的妻子,还有厨师庞先生。A先生认为,付先生是比较认真负责的,与球员基本上相安无事。但是,泛美亚打到智利的资金太少,以至于管理人员长期领不到工资,球员们的伙食也越来越差,每天只有两顿饭,有时面临无米下炊的尴尬局面,只好老着脸皮向智利邻居去借钱。
A先生认为,泛美亚有证通公司的巨额注资,又收了球员家长这么多的钱,活动资金本来不应该如此拮据。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完全是张小雷挪用资金造成的。张小雷用公司的钱给原妻子购买了房子,后来又在海南给情人买了房子,而且自己出手大方,挥霍无度,应酬打点费用高昂,结果公司坐吃山空。
球队收不到公司的款项,首先停发潘乔的工资,然后进一步扣克球员伙食。潘乔与球队领导层的冲突日益尖锐,最后闹到不愿继续向西班牙联盟俱乐部交纳场地租金,拒绝帮助球员续办签证,辞掉智利教练员。结果,球员不能走进西班牙联盟队场地半步,而且签证也已过期。可以说,球队在智利已是寸步难行。
4月下旬,领队带着球员在没有结清驻地水电费和电话费的情况下就企图硬闯海关出境。潘乔得知后向警察报了案,圣地亚哥警察火速赶到机场,将球员和球队管理人员全数截回。球队只好老老实实地补交了驻地水电费和电话费,请人帮忙补办了签证,于5月1日落荒逃离智利,转到乌拉圭弗洛里达省的一个原水库工棚、后来改为自来水公司的所谓度假村。
A先生认为,泛美亚公司说,“从智利搬到乌拉圭是因为乌拉圭接待能力强,足球水平高”云云,全是不实之词。
故伎重演,又赖房租
泛美亚在乌拉圭的合作方是前球员内尔松个人注册的国际足球学校,该校除了名字,一无所有。内尔松当过乌拉圭足协下属少年球队教练,与乌拉圭足协关系捻熟,于是顺利地获得足协同意他成立国际足球学校的授权书。内尔松就是身攒这份授权书到中国与泛美亚搞联合开办足球学校的。
这样,本来说定要去智利的球员到了北京机场才知道临时改变去乌拉圭。到乌拉圭球员一共是5批,最晚的一批是今年8月份到的。最多的时候球员总数曾达到52名。
A先生说,他们到乌拉圭后,随队翻译如法炮制,又和内尔松签了两份不同版本的合同书。根据西班牙文合同,球队每月应该交给内尔松10800美元,内尔松负责租房,提供场地和2名教练员,另外组织与当地球队一起训练。在付先生负责时,球队从周一到周五坚持半天训练,因为场地差,训练也是跑跑步之类的体能锻炼,踢球并不太多,有时也和附近村庄十二三岁孩子组成的球队练练球,但领导都骗球员是什么线的联赛。
球队经济非常困难,领导想尽办法弄钱,所以把球员带来的零用钱全部收上来,口头上说是统一保管,实际上是充到伙食费里去,全部吃掉了。2002年6-7月份,张小雷派他的二姨蔺彗云和一位性韩的先生到球队来担任管理工作。付先生夫妇和厨师庞先生被调回国内。据说,这些管理人员一直没有领到工资。付先生曾到海南讨债,结果分文未拿到,还倒贴了旅馆费,告状无门,最后不了了之。
A先生说,球员们叫蔺女士为“老姨”。韩和蔺推行的是武力政策,收买一批球员对付另一批球员,动不动打人。打人分两种,一叫自打,即命令你自己打自己耳光;另一种叫互相打,即几个人把一个人架起来,其他人拳打脚踢。打的非常毒,最触目惊心的是去年国庆节期间,有一个广东球员被打的惨不忍睹,口吐鲜血,脑袋肿的象熊猫的头。另一名球员被藤条抽的遍体鳞伤。平常小打和漫骂那是家常便饭。
球队财政几乎揭不开锅。为此,“老姨”只好买些成堆落脚菜,最无法忍受的是她居然到附近牧场,从病死的牛身上割肉回来给球员吃,肉都发黑。周围老乡们知道后,纷纷到驻地指责球队领导虐待青少年。村民们说到激动时,痛哭流涕,问道:“你们中国人为何如此残忍”?后来,“老姨”把韩先生也排挤回国,她一人更加专横跋扈。
开始,球队还能按时向内尔松支付费用,后来发现内尔松付的房租只有2800美元,大呼上当,从此月月赖账。内尔松大为光火,也就停付房租。去年11月,忍无可忍的度假村管理人员把中国球员赶了出来。A先生说,他在那个度假村住了一段时间,因自身工作需要离开驻地,到蒙得维的亚忙自己公司的事,但仍经常与球员接触。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蔺女士带领球员转移到蒙得维的亚北面石头城郊外。这里的房租是每月2000美元。蔺女士说,球队为了能参加石头城青年队五线队训练,每月也要向该俱乐部交3000美元。又是资金问题,球队几个月后就停止支付房租。蔺女士了解到,当地有法律规定,即使不交房租,房东也不可以把未成年人赶出去。就这样,球队8个月不交房租。房东气愤不过,4个月前把这所房子的水电全部停掉,以至中国少年球员落得如此悲惨结局。
如果不是12月1日“老姨”的打手们再次动粗,把一名广东球员打伤和仗义的邻居报案。中国球员会继续在这“人间地狱”中煎熬。12月2日,早些时候离队的原球员何欣熠的乌拉圭女朋友家长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当地一些记者和法新社记者召集到家里,介绍了中国小球员“非人”生活,并带他们到驻地照了相。几天后,乌拉圭各主要报纸和电视台连续报道中国小球员的新闻,引起当地社会强烈反响。
A先生说,本来“足球留学”是件不错的事,但被泛美亚搞得一塌糊涂,感到很遗憾。他作为投资方,自己的资金打了水漂也很心疼。
张总:几个孩子瞎闹 受难小球员:他在说谎
新华网海口12月18日电 题:对簿公堂的时候到了——中国足球少年落难乌拉圭追踪报道
新华社记者王英诚 马邦杰
那些在乌拉圭落难的中国足球少年回国后,一直在准备联手状告那家把他们“骗”到南美去的公司,但一直因证据不足而迟迟没有动手。最近,他们终于找到了“让人信服”的证据,对簿公堂的时候就要到来。
徐磊拿着和米卢的合影
他的父亲说这也是他们相信那个公司的原因。周唯/摄
新疆的周鹏是这些少年中的一位。他回国后,父亲周文学今年3月委托律师向海口的一家法院递交状纸,起诉那家公司行骗。8月1日,法院给周家发来一份文传,通知他们已经败诉,理由是“证据不足”。
“我们曾四处搜集证据,有些部门明明知道那家公司是在骗人,但却不愿给我们作证,”周文学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说,“我们委托的律师通过搜集证据,也了解到我们确实被骗了,所以始终都想帮我们。”
他们状告的这家公司名为“泛美亚”,在海口市有一个足球训练基地。现在仍有来自山东、广东和湖南等地的13个孩子在基地内训练。该基地一位教练说:“我们现在还是天天坚持训练,至于上面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有什么事可向张总了解。”
他所说的“张总”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张小雷。张小雷认为,他的公司没有骗任何人。他说:“我们公司实际上做了很好的工作,我们已经有了中国登陆南美顶级联赛的第一个队员,这名队员已经在乌拉圭顶级联赛踢球了。”
他还对公司把孩子们从智利拉到乌拉圭做了解释。他说:“我们之所以从智利搬到乌拉圭,是因为乌拉圭的接待能力比较强。由于后来又增加了不少孩子,智利的地方容纳不下。跟他们合作的智利俱乐部财政状况非常不好,不能保证正常场地的使用,总体感觉乌拉圭的足球水平要高些,所以后来就转到乌拉圭了。”
张小雷还表示,公司在孩子的吃、住、训练方面也做得不错。他说:“住的地方,除了球员自己没清理外,房间没有问题。我们雇了当地厨师做饭,吃的都是中餐。在南美能够保证中餐的供应是很困难的。调味品不全,蔬菜价格高。我们都尽量克服,让孩子能够吃得好吃得惯。训练的模式是分散到各个俱乐部训练,不再集中训练,而是融入当地俱乐部。比赛这方面,我们现在有参赛证,已经有11个具备相应水平的孩子已在当地足协注册,作为外援参加当地的联赛。”
他说,孩子们现在是两极分化,闹的是以前一些踢球没前途的几个孩子。而那些去俱乐部基地训练的孩子,情绪非常稳定,也没有什么问题,坚持正常训练。
去年从乌拉圭“逃回”的北京少年徐磊认为张小雷在说谎。他通过电话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根据双方所签合同,我们是要在智利训练的,为什么后来搬到了乌拉圭?在智利我们还能吃上饭,还能吃饱,但到了乌拉圭,吃的猪狗不如。合同里还说要给我们吃西餐,但到那里吃的全是中餐。到后来连中餐都吃不上了。”
徐磊说,他们很多回国的孩子已经联系上了,就要动手状告这家公司了。很多律师也和他们联系,希望能帮他们打官司。现在,他们手头也有了起诉需要的证据——一张光盘。
徐磊说:“我四川的队友从乌拉圭带回一张光盘,那是乌拉圭一家电视台摄制的。里面有我们一个孩子在臭水沟里洗澡的镜头,还有孩子头部被打得鲜血淋淋的镜头。只要看了这张光盘,就知道我们在那边过得是什么生活了。”
几乎所有从乌拉圭回来的孩子和父母都想起诉张小雷的公司。深圳一位姓叶的女士说,为了送儿子去南美踢球,她不但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并且还借了不少钱。儿子因为南美这次经历而对足球产生了深深的厌恶,认为那是骗人的游戏,再也不愿去碰足球了。广州还有两家人贷款借债送孩子出去,并把房子抵押出去。(完)
落难的中国小球员逃离“人间地狱”搬进新家
新华网蒙得维的亚12月17日体育专电(记者胡积康)中国落难小球员12月11日终于离开“人间地狱”,搬进新家,生活条件略有改善,但居住环境仍然相当拥挤。
在乌拉圭朋友的帮助下,记者找到了球员的新家。新住处在石头城弗洛雷斯街,宅名叫“满月”。这是一处草顶单层房子,后院约有40平方米,院子里有两个葡萄架。厕所正在装修,厨房有4平方米左右。全院有7个小房间,其中4个作为球员的卧室,每个房间约6平方米,住5-6个人。双层床和一些小凳子是用下脚料木头加工的,极其粗糙,没有任何油漆。床垫是新买的,质量较差,有的只有10公分厚,是普通泡沫塑料制成的。新添了几张饭桌,球员们不用蹲在地上吃饭。管理员说,他们准备买一批被子,把现在的脏被子替换下来。
球员们反映,现在住处有水有电,环境比以前好些,但是仍然没有冰箱等任何家电,没有开水供应,用冷水洗澡。伙食也很差,每天只有两顿饭,饿得心里发慌,只好蒙头睡觉。
12月初被打伤的两个广东球员和另外两名球员已经被管理员开除,他们在外面单独租房。管理员不让他们进门,也不让他们与其他球员一起吃饭。这4个小球员在门外打饭,站在大街上用餐,常被过路的外国人取笑,自己也感到像个乞丐似的。他们不想继续丢人显眼,最近几天已经不到球队住所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