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发展的承袭性,决定了20世纪的军事遗产,还将影响21世纪的战争走向。
--国际形势总体上趋向缓和,但和平与发展这两大问题至今一个也没有解决。
--在发展道路上,希望与危机同在。只有充分认识危机,才能增大希望;看不到危机,本身就是一种危机。
编者按:21世纪的帷幕已经拉开,人类文明进入了一个灿烂辉煌而又充满不确定性的里程。
凡事预则立。辞旧迎新之际,各行各业的人们都在认识未来,描绘未来,谈论未来。21世纪国际安全环境如何演化?怀着强烈使命感的当代军人,如何认识形势和任务,建设好我们的国防?为此,本报特开辟《新世纪展望》专栏,逐次推出三篇署名文章:《21世纪战争与和平走势跌荡》,《21世纪新军事变革将持续发生》,《21世纪发展中国家国防建设呈现跨越》。这些文章只能就发展趋势作粗线条勾勒,文中的一些预测性分析和前瞻性观点,仅是一家之言,旨在为读者打开思路、开阔视野。
人类已经踏上了21世纪的征程。
曾几何时,人们对新的千年充满了醉心的幻想,对新的世纪产生过美好的憧憬。可当我们真正置身于21世纪的时空时,困惑、忧虑和担心仍然伴随着我们;鲜花、笑脸和幸福并非当今世界的全部。
(一)
21世纪战争与和平的走势如何?人类可以抛弃蒙昧,也能够走出野蛮,但新世纪还不能摆脱战争。
历史发展的承袭性告诉我们,战争在走向未来时,必然要受到惯性的制约。20世纪初,许多预言家在对未来战争作出判断时,忘记了重要的一点,这就是19世纪留下的军事遗产是什么?直到20世纪后期,人们回首往事时才豁然明白:20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是对19世纪克劳塞维茨关于绝对战争理论的展现;20世纪机械化战争淋漓尽致的表演,得因于19世纪逐渐累积起来的工业革命成果;20世纪风起云涌的人民革命战争、民族解放战争、国家独立战争,是对诞生于19世纪的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军事科学的具体实践……今天,当我们站在新世纪的起始点时,首先需要对20世纪的军事遗产进行清理。
所谓军事遗产,就是指具有历史继承性和指向性的战争理论、实践及其经验教训。决定21世纪战争发展的许多因素,就存在于20世纪的历史影响之中。
20世纪使产生于19世纪的无产阶级军事科学发展到了一个崭新的阶段。这将是21世纪赢得人民战争、正义战争的最为重要的思想武器。
20世纪打造的足以将人类毁灭若干次的核武器,在长达40多年的冷战中成熟起来的核战争理论,还会继续影响着21世纪的战争和国家战略,人类社会的上空还会飘散着核战争的阴云。
20世纪新生长出来的信息战、信息化战争理论,在21世纪会日益成熟起来。
20世纪把三种类型的军队,即体能军队、技能军队和智能军队推入21世纪的时空,从而使新世纪的作战样式更加多样化,战场上的对抗与角逐仍将表现出时代的不对称性。
20世纪所形成的一些军事盟国,在21世纪不可能自行解散;各种军事同盟或国家集团间的矛盾也不会自然消除。这起码使21世纪前期的战争还会打上“联盟”的烙印。
20世纪兴起的世界新军事变革的浪潮,以其强劲的势头流入21世纪。这将使21世纪的战争始终处于创新与变化之中。发达国家军队试图通过这场新军事变革,进一步拉大与其他国家军队的差距;发展中国家的军队则力求借助这场新军事变革,缩小乃至消除与发达国家军队的“时代差”。许多国家军队的战争准备,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为军事变革和改革的过程。
历史不会重复,但也不能割断。20世纪已经终结,但我们的认识却远远没有完成。对21世纪战争的理性把握,决定于我们对20世纪战争认识的深度。20世纪堪称“战争世纪”,其战争诱因之复杂,战争规模之大,战争样式之多,战争发生概率之高,战争手段之残酷,战争伤亡之惨重,战争影响之深远,在几千年的战争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这种“战争世纪”的强大惯性,会直接冲击着21世纪。
当然,21世纪不见得会成为又一个“战争世纪”,但21世纪肯定还会创造出新的“战争之最”。虽然人类至今还没有一种“时代望远镜”,能够帮助我们看清整个新世纪的军事流年;也没有一种历史的“B超”,可以透晰21世纪的战争事件,但得出下述判断还是有充分根据的:21世纪前期,将是核威慑下的信息化战争,高新技术武器装备主领风骚;“三次浪潮”文明军队并存,就世界范围而言,战争可能是“数代同堂”。21世纪的中后期,战争会发生全新的变化,空间战、无人化战争和真正意义上的信息战,乃至生物战,出乎人们想象的作战样式,将使人类暴力形态一改旧观,竞争对抗活动焕然一新。
(二)
站在新世纪的起跑线上,爱好和平的人们可以清晰地听到20世纪无数战争冤魂对战争的诅咒之声,在和平与发展仍然成为新时代的最强音的时候,谈论战争似乎不合时宜。但在诱发战争的动因依然存在、产生战争的根源仍未消除的情况下,“忘战必危”的古训必须牢记。1999年9月13日,江主席在亚太经合组织第七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上的讲话中指出“当前,国际形势总体上仍然趋向缓和,但天下并不太平。和平与发展这两大问题至今一个也没有解决,而且面临新的挑战。世界上不稳定和不确定的因素明显增加。人们普遍感到这个世界还很不安定。”当我们展望21世纪的国际安全环境时,更能感受到江主席这个判断的正确性和深刻性。
提到战争的危险依然存在,并不是说21世纪将远离和平、充满黑暗。尽管21世纪还改变不了“战争比和平发达得早”(马克思语)的既成事实,但和平的机制的确在趋于完善,和平的力量也确实在不断增长,各国对和平的渴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人类对战争的厌恶也从来没有如今这般强烈。毛泽东同志指出:“战争———这个人类互相残杀的怪物,人类社会的发展终久要把它消灭的。但是消灭它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用战争反对战争。”这一论断在21世纪仍是不容怀疑的真理。
有一种说法,在经济全球化的趋势下,人类的共存性突出了;“人类越来越像同乘在惊涛骇浪中的一条船上,搏击风浪,到达彼岸,是被动的共同选择”。正如《孙子兵法》中说的“吴越同舟,相救如左右手”。在今天这个世界上,一个国家的发展,必须考虑另一个国家的生存。所谓“暴力是解决人类冲突的唯一途径”的格言,开始引起人们的质疑。摈弃失控的战争,通过威慑来遏制战争,必要时用有限战争赢得相对稳定的国际环境,则是明智的做法。这种分析有一定道理,也反映了21世纪总的趋向。需要指出的是,全球化不是“世界大同”。经济全球化具有两重性,一方面促使各国经济相互依存,一方面又会加深各国经济竞争。而新的竞争,将带来各国经济发展的进一步失衡,不但可能引起经济政治动荡,还有可能导致战争。“吴越同舟”只有面对大风浪时,才能“相救如左右手”;大风浪过后,“同舟之人”也可能转为“同室操戈”。
回首20世纪,虽然战事连连,但值得人类自豪的有两件事:一件是几十亿人民摆脱了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的奴役与压迫,走上了国家独立、民族解放的道路。另一件是人类在科技进步与经济发展方面,取得的辉煌成就。21世纪,人类能否摆脱战争、贫困与生态危机,真正实现世界和平与共同发展?多一些忧虑,总比多一点盲目乐观要好。
(三)
关于战争动因问题,海湾战争之后,理论界一度认为,未来战争主要是宗教矛盾、民族矛盾、领土争端引发的局部战争。这些矛盾冷战时期也有,只是被两霸争夺的主要矛盾掩盖了。冷战之后,水落石出,这些矛盾被突出出来了。此分析一度反映了世界战争热点的实际。现在看来,战争的主要根源和动因,还是霸权主义、强权政治和“新干涉主义”。建构单极世界的霸权图谋与多极化发展趋势的矛盾将日益突出。江主席指出的“多极化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就是因为世界战略格局在演进中,还有重重阻力。去年9月,在第五届《孙子兵法》国际研讨会上,一些外国学者问,中国提出的“多极化”意义在哪里,它是不是一种反霸的工具。我们说,多极化是一种历史趋势,顺应这种趋势,积极推进这种趋势,在对外政策上,必然坚持平等、互利、合作,共同发展。就是说,我发展也要你发展,将来国际格局是三极、五极、七极?我们只能顺应历史演进的规律,谁发展得快,谁就可能成为一极。总之,在共同发展中实现“共同富裕”。推进多极化也有竞争,但竞争的目标是“双赢”,或者“多赢”。相反,竭力阻挡多极化趋势,只准建立“单极独霸”的世界秩序,在对外政策上,一定要阻止任何一个可能成为一极的国家崛起,必然坚持一种脱离时代的思维逻辑:我发展则要限制你发展。你发展快了,那就是对我的威胁,就要限制你,控制你,就要找你的麻烦。你只能永远落后我几十年,只能无所作为。
现在,就我们中国的生存环境看,是一个比较好的时期,像20世纪那种外敌大规模入侵的全面战争,21世纪可能不会出现了。问题是中国要发展,要走向富强,要争取国家的统一和领土主权的完整,前进路上不会一帆风顺。甚至可以说,我们发展的目标有多高,宏图有多大,遇到的风险就有多高,挑战就有多大。我们这支人民军队的根本宗旨,是保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是为自己的国家利益而存在的。我们希望和平,但和平不是靠企盼争得的。忘记战争的军队只能招致战争,只想和平的国家就会远离和平。
我们这些中华儿女,需要改变一种心态,即每逢辞旧迎新之际,总喜欢听一些“祝福”性的“吉利”话。以这种心态看形势,就可能不自觉地进入一种盲目的理想主义状态,受到一种“良好心理”的蒙蔽。我们是马克思主义者,应实事求是进行形势分析。
21世纪,我们面前存在着希望和危机,只有充分认识危机,才能增大希望;看不到危机,本身就是一种危机。
21世纪,前进途中有光明也有风险,只有更多地认识风险,才能争得更多的光明;看不到风险,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21世纪,发展道路上有机遇也有挑战,只有充分认识挑战,才能以更大的决心和勇气捕捉机遇;不能充分认识挑战,本身就是一种挑战。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支军队来说,最需要的是气,是民族志气;是精神,是进取精神,奋斗不息的创造精神。“哀莫大于心死”,精神之火的磨灭是最可怕的。于是可以说,有危机、有风险、有挑战,从一定意义讲是好事,因为这都是激发军队、民族进取精神的外部动力。唐代文学家柳宗元在“敌戎”中说得好:世人“皆知敌之仇,而不知为益之尤;皆知敌之害,而不知为利之大。”“敌存灭祸,敌去召过。有能知此,道大名播。”走进21世纪的中国军人,应当多一点忧患意识,少一点求安逸的惰性,才是国家民族昌盛之兆。郭武君、吕德宏、赵险峰、李炳彦

